杭州一个空调修理工,顶着38度高温干完活配资骗局警示,客户多给了七十块钱
我叫李建军,在杭州修空调修了十三年。老家安徽蚌埠,来杭州那年我二十六,现在三十九,头发已经白了一半。我老婆总说我看着像四十五的,我说你少说两岁能咋的,她说不咋的,就是实话实说。
早上六点四十,手机闹钟响了。我伸手去够床头柜,摸半天没摸着,最后是我老婆把手机塞到我手里。她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睡过去了。我眯着眼把闹钟按掉,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,是昨天那个客户发来的。
“师傅,明天上午九点能到吗?家里实在热得受不了了。”
我回了个“能”,然后从床上坐起来。外头天已经亮了,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光,打在墙上那幅十字绣上——“家和万事兴”,我老婆绣的,绣了半年,绣完就挂那儿了,再没动过。
刷牙的时候我照了照镜子,脸晒得黑红黑红的,鼻梁上有一道白印子,是常年戴安全帽压出来的。额头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,两鬓的白头发又多了几根。我吐了口牙膏沫子,心想这鬼天气,才六月底就热成这样,今年夏天怕是难熬。
早饭是我老婆做的,稀饭加咸鸭蛋,还有昨天剩的半盘炒青菜。我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呼噜呼噜地喝粥,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我,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。
“今天去哪儿?”她问。
“城西,蒋村那边。”我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,“一个老小区,说是空调不制冷了,昨天打过电话。”
“蒋村那边路不好走,你骑车慢点。”
“嗯。”
她转身进了卫生间,传来哗哗的水声。我三口两口把粥喝完,把碗放进水池里冲了冲,然后回屋换衣服。工装裤,蓝色短袖工装,后背上印着“顺达家电维修”几个字,还有一行小字“专业空调维修·清洗·加氟”,电话号码已经褪色了,看不太清。
我拎起工具包,大概有二十斤重,里面有压力表、螺丝刀、扳手、钳子、电笔、焊枪、铜管、保温棉,还有几瓶制冷剂。工具包是那种帆布做的,用了好几年了,边角都磨破了,我老婆说要给我买个新的,我说不用,能用就行。
出门的时候我老婆从卫生间探出头来:“中午回来吃饭不?”
“看情况吧,干完给你打电话。”
“天太热了,别省着,该买水买水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我骑上那辆雅马哈踏板车,五年了,跑了六万多公里。发动机声音有点大,但还能跑。出了小区门口,路边早餐店已经支起摊子来了,热腾腾的包子馒头冒着白气。红灯的时候我停下来,旁边是个骑电瓶车送孩子上学的女人,小孩坐在后座上,手里拿着个煎饼果子,啃得满脸都是酱。
到了蒋村那块儿,我绕了两圈才找到那栋楼。老小区,六层砖混结构,外墙皮掉了一块一块的,楼道里堆满了杂物,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,什么通下水道、开锁、搬家、修空调,我自己的小广告也贴过几张,后来不贴了,因为贴了也没用,现在都是网上接单了。
客户姓王,住五楼。我爬上去的时候已经出了一身汗,楼道里闷得像个蒸笼,空气里一股灰尘和霉味混合的味道。到了门口我喘了两口气,整了整衣服,按了门铃。
门开了,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,穿着居家短裤和T恤,头发扎成一个丸子头,脸上有点油光,显然是热的。她看到我,眼睛一亮:“师傅你可算来了,快进来快进来。”
我换上鞋套,拎着工具包进了门。屋子不大,两室一厅,收拾得还算干净,但能看出来有些日子没仔细打扫了,茶几上堆着外卖盒,沙发上扔着几件衣服。客厅的空调开着,但风力明显很弱,吹出来的风跟自然风差不多,一点凉意都没有。
“哪个房间的空调?”我问。
“就客厅这个。”她指着墙角的柜机,“昨天开始就不怎么凉了,晚上开了一夜,屋里还是三十度,我和孩子实在受不了了。”
我走过去看了看那台柜机,格力牌的,有些年头了,面板都发黄了。我蹲下来摸了摸出风口,风确实很小,而且有股异味。
“这空调用了多久了?”
“我也不太清楚,我们搬进来的时候就有了,房东说没几年。”她想了想,“我们住了三年了。”
我点点头,从工具包里拿出螺丝刀,开始拆面板。拆开一看,过滤网已经堵得严严实实,一层厚厚的灰,跟毛毯似的。
“过滤网堵了,得洗。”我说,“不过光洗过滤网估计不够,我看看里面。”
我把过滤网拆下来放到卫生间水龙头下面冲,水冲上去,灰色的泥汤顺着流下来,看着都恶心。洗完过滤网,我回去又检查了一下内机的蒸发器,果然,上面也结了一层灰垢,冷气吹不出来。
“蒸发器也得洗。”我说,“另外我看看外机,可能氟也不太够了。”
“行行行,你看着弄。”她连连点头,“多少钱?”
“洗内机一百五,加氟看情况,一个压三四十块,缺多少加多少。外机清洗另算,八十。”
她犹豫了一下:“那大概一共多少钱?”
“要是氟缺得多的话,可能三百到四百吧。”我一边说一边收拾工具,“我先检查外机,给你报个准数。”
我走到阳台上,朝楼下看了看,外机挂在二楼的墙外,从五楼看下去有点悬。我转头问她:“你们家有没有那种可以挂到窗外的安全绳?”
她摇摇头:“没有。”
“那我去车上拿。”
我下楼从后备箱里翻出一根尼龙安全绳,这还是去年一个老客户送的,他在工地上干活,弄了一根报废的,说扔了可惜,给了我。绳子不新了,但还算结实。我把绳子一端系在阳台的栏杆上,另一端系在自己腰上,然后翻过栏杆,踩着空调外机的支架,慢慢往下探。
说实话,干这行这么多年,高空作业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。但每次翻出去的时候,心里还是会紧一下,不是怕,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可能是年纪大了,想的事情多了,以前二十多岁的时候,爬上爬下跟猴子似的,现在不行了,膝盖疼,腰也疼,干一天活回来,浑身跟散了架似的。
我挂在半空中,阳光直直地打在脸上,热浪一股一股地往上涌。我伸手摸了摸外机的冷凝器,烫得跟烙铁似的。风扇转着,但转得慢吞吞的,明显是电容老化了。我又拿出压力表,接上高低压阀,一看读数,低压只有三个压,缺氟了。
我朝楼上喊:“大姐,外机电容坏了,得换一个,氟也缺了,要加。”
她探出头来:“那得多少钱?”
“电容我车上有,五十块一个,氟加三个压,一百二,加上内机清洗一百五,一共三百二。”
她想了想:“那行吧,你弄吧。”
我爬回阳台,从工具包里翻出一个新的电容,又爬出去,把外机侧面的盖板拆下来,换了电容。然后接上制冷剂罐,开始加氟。加氟的时候要盯着压力表,一点一点加,加多了不行,加少了也不行。我眯着眼看着表针慢慢往上爬,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,滴在手臂上,又顺着胳膊滑下去,滴在楼下的地面上,瞬间就蒸发了。
加完氟,我又把外机的散热片用高压水枪冲了一遍,黑水哗哗地往下流,冲完以后散热片露出了本来的颜色,银白色的,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。
我爬回阳台,解开安全绳,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我拧了拧衣角,水哗啦啦地滴了一地。
“好了,你开一下试试。”我说。
她拿起遥控器,按下开关。空调嗡了一声,然后出风口吹出一股强劲的凉风,带着一股清新的冷气,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。她站在出风口下面,闭上眼睛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:“哎呀,终于凉快了。”
我也站在那儿吹了一会儿,凉气打在脸上,感觉像是从地狱回到了人间。说实话,修空调这行,最难受的不是干活的时候热,而是干完活以后,客户屋里凉快了,你还得顶着太阳去下一家,那种从冷到热的反差,简直能把人逼疯。
她关掉空调,问我:“师傅,一共多少钱来着?”
“三百二。”
她掏出手机:“微信还是支付宝?”
“都行。”
她扫了码,我掏出手机等着收款。叮的一声,手机屏幕上跳出来一笔转账,我一看金额,三百九。
“大姐,你多给了七十。”我说。
她愣了一下,然后摆了摆手:“没事,天这么热,你辛苦了,买瓶水喝。”
我看着她,她脸上带着那种真诚的、不带任何表演成分的笑容。我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我点了点头:“那谢谢大姐了。”
“谢啥,应该的。”她说着,又想起什么,“对了师傅,你等等。”
她转身进了厨房,过了一会儿出来,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的矿泉水,还有一根火腿肠。
“带着路上喝。”她把东西塞到我手里。
我接过来,冰凉的瓶身贴在手掌心里,很舒服。我笑了一下:“行,那我不客气了。”
出了门,我站在楼道里,把那瓶水贴在脸上,冰凉的触感让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。我把水和火腿肠放进工具包里,然后下楼,骑上踏板车,发动,走人。
出了小区,我在路边一棵梧桐树下停下来,掏出手机,把那笔三百九的收款记录截了个图,发给我老婆。
“今天第一个活,客户多给了七十。”
她秒回:“这么好?是不是看你长得帅?”
“滚。”
“哈哈,中午回来吃饭不?”
“还有两个活,干完再说。”
“那行,你注意防暑,别中暑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我放下手机,把那瓶冰水拧开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水是凉的,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,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。我靠在车座上,看着马路对面,一个外卖小哥骑着电瓶车飞驰而过,后座上绑着一个大箱子,箱子上印着外卖平台的标志。他穿着防晒衣,戴着头盔,看不清脸,但我能想象那张脸是什么样子的,一定跟我一样,晒得黑红黑红的,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我看了看时间,九点四十。第二个活约的是十点半,在城北,骑车过去大概二十分钟。我拧上瓶盖,把剩下的水放进工具包,发动车子,汇入滚滚车流中。
杭州的夏天是真的热,尤其是这几年,一年比一年热。气温三十八度,地表温度起码五十度,柏油路晒得发软,鞋底踩上去都有点黏。汽车尾气一阵一阵地扑过来,混着路面蒸腾起来的热气,整个人像被丢进了一个巨大的烤箱里。
我骑了二十分钟,到了城北一个小区。这个小区比蒋村那个新一些,但也没新到哪儿去,大概十来年的房龄。打电话联系客户,一个男的接的,声音有点急:“师傅你到了?我在楼下等你。”
到了楼下,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迎上来,穿着白衬衫,西装裤,皮鞋擦得锃亮,一看就是上班族。他满脸是汗,衬衫领子都湿透了,看到我像看到救星一样:“师傅你可算来了,我这空调昨天就不行了,今天请假在家等维修,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,就你接了。”
“什么情况?”我跟着他上楼。
“卧室的挂机,不制冷,吹出来的风是热的。”他一边走一边说,“我老婆怀孕八个月了,这大热天的,没空调实在受不了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,他脸上的焦虑是真实的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,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快,像是在倒豆子一样。
元股证券:ygzq.hk进了门,屋里确实热,一股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,像走进了一个温室大棚。卧室里,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躺在床上,手里拿着一个蒲扇,有气无力地扇着。看到我进来,她挣扎着想起来,我赶紧说:“你躺着别动,我看看空调就行。”
挂机是新装的,格力变频,看起来没买多久。我拆开面板,过滤网不算太脏,但蒸发器上有一层薄薄的灰。我拿出压力表接上,一看读数,低压偏高,高压偏低,典型的压缩机电容问题。
我转头对男主人说:“压缩机电容坏了,换一个就好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电容加手工费,一百五。”
“行行行,赶紧换吧。”
我从工具包里翻出一个万用表,确认了一下电容的容量,然后拿出一个新的,拆开外壳,把旧的换下来。换电容是个细活,得先把电线拆掉,记好颜色和位置,然后换上新的,再一一接回去,不能接错,接错了就烧压缩机了。
我蹲在地上,额头的汗一滴一滴地往下掉,落在木地板上,洇开一小片水渍。男主人递过来一张纸巾:“师傅,擦擦汗。”
我接过来,擦了擦脸,纸巾立刻湿透了。
换好电容,我重新接上压力表,开机试了一下。压缩机嗡嗡地响了起来,出风口开始往外吹凉风。我蹲在那儿等了两分钟,感觉出风口的温度降下来了,才站起来:“好了,应该没问题了。”
男主人站在出风口前面,伸手感受了一下,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:“哎呀,终于凉快了。师傅你真厉害,这么快就修好了。”
“小问题。”我把工具收好,“变频空调电容坏得挺多的,厂家配的电容质量一般,用个两三年就容易出问题。”
他掏出手机扫了码,付了钱,然后又多问了一句:“师傅,你中午吃饭了没?”
我愣了一下,看了看时间,十一点四十。我说:“还没呢,干完这个活再吃。”
“那正好,我点了外卖,多点了两份,你就在这儿吃点吧。”他说着,指了指客厅的餐桌,“菜马上就到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:“这不太好吧。”
“有啥不好的,”他摆摆手,“你大老远跑过来帮我解决了大问题,吃顿饭怎么了。再说了,我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。”
我看着他,又看了看卧室里那个躺着的孕妇,她朝我笑了笑:“师傅你就留下来吃吧,他点的多,每次点外卖都点多了,我一个人也吃不完。”
我搓了搓手:“那……那就不好意思了。”
外卖送来的时候,我正坐在沙发上,空调的凉风呼呼地吹着,整个人终于缓过劲来了。男主人把外卖盒子打开,三菜一汤,红烧肉、番茄炒蛋、清炒时蔬,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。他把米饭递给我:“吃吧,别客气。”
我接过米饭,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,肥而不腻,入口即化,比我老婆做的好吃。我嚼着饭,含糊不清地说:“这红烧肉不错,哪家的?”
“就楼下那家川菜馆,你要是喜欢,我待会儿把店名发给你。”
“行。”
吃完饭,我帮着把外卖盒收拾了,然后拎起工具包准备走。男主人送到门口,又掏出一包烟递过来:“师傅,来一根?”
我摆摆手:“不抽了,戒了。”
“戒了好。”他把烟收回去,“那你路上慢点。”
“嗯,谢谢你的饭。”
“客气啥,下次空调有问题还找你。”
下了楼,我骑上车,太阳正毒,晒得人眼睛都睁不开。我眯着眼,从工具包里掏出那瓶还没喝完的水,灌了一口。水已经不那么凉了,但喝下去还是舒服的。

我掏出手机看了看,十二点十分。第三个活约的是两点,在滨江那边,还有一个多小时。我寻思着找个地方歇一会儿,把车停在路边一棵大樟树下,树荫很浓,凉风习习。我靠在车座上,把帽子拉下来盖在脸上,眯了一会儿。
也不知道睡了多久,手机响了。我摸出来一看,是个陌生号码。我接起来:“喂?”
“师傅你好,我是朋友介绍来的,我姓张,家里空调不制冷了,你看下午能过来看看不?”
“你那边什么情况?”
“就是客厅的柜机,三匹的,开了一下午了,屋里还是热。”
“行,我下午正好去滨江,你那边在哪儿?”
“滨江的,长河街道这边。”
“那正好,我两点左右到,你把地址发给我。”
挂了电话,我看了看时间,一点十分。我把帽子从脸上拿下来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斑斑驳驳的。我伸了个懒腰,浑身骨头咔咔响,腰又有点酸了。我揉了揉腰,心想这活儿干到四十岁就差不多了,再干下去,腰就废了。
我发动车子,往滨江方向骑。路过一个十字路口,看到路边有个卖西瓜的,我停下来,买了个小西瓜,打算晚上带回家,跟我老婆一人一半,用勺子挖着吃。
到了滨江那个小区,是个新小区,环境不错,绿化搞得挺好。我找到那栋楼,坐电梯上了十八楼。开门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,头发花白,穿着白色背心和短裤,手里拿着一把蒲扇,满脸通红。
“师傅你可算来了,我这空调一点风都没有了。”老头声音挺大,带着北方口音。
我进门一看,客厅里一台大柜机,看着挺新,应该是这两年才买的。我摸了摸出风口,没有风,又听了听声音,压缩机也不响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不行的?”
“今天中午开始的,”老头说,“我正看电视呢,突然就停了,然后就不出风了。”
我拆开面板,检查了一下电路板,发现电源指示灯不亮。我拿出万用表,测了一下电源端,有电。又测了一下主板上的输出电压,没有。我皱了皱眉,这应该是主板坏了。
“大爷,主板坏了。”我说,“这个得换主板。”
“换主板多少钱?”
“你这机器是海信的,主板大概四五百块,加上手工费,六百左右。”
老头一听,脸上的表情有点纠结:“六百啊……这空调买的时候才两千多,修一下要六百。”
我理解他的心情,很多人听到维修费用比预期高的时候,都会犹豫。我说:“大爷,这个主板是原厂的,价格我报的是实价。你也可以考虑换个新空调,现在国家有以旧换新补贴,买个新的也就两三千。”
老头想了想,又看了看那台空调:“那还是修吧,新空调还得重新安装,太麻烦了。”
“行,那我先给你报修,主板得订货,大概两三天到。今天我先给你把机器拆开,清理一下,加点氟,你先凑合用两天。”
老头点点头:“那也行。”
股票杠杆配资公司我花了半个多小时,把内机和外机都清洗了一遍,又加了一瓶制冷剂。重新开机,空调还是不出风,但至少压缩机转起来了,能听到嗡嗡的声音。我告诉老头:“大爷,压缩机是好的,就是主板不供电,风扇不转。等主板到了,我过来换上就好了。”
老头点点头:“行,那麻烦你了。”
“不麻烦。”我收拾好工具,掏出手机,“大爷,你看这个清洗和加氟的费用,一共一百五。”
老头掏出钱包,从里面抽出一张一百的,一张五十的,递给我。我接过来,折好,塞进裤子口袋里。
出门的时候,老头叫住我:“师傅,你等一下。”
我回头,他转身进屋,过了一会儿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几个苹果:“自家种的,你拿着吃。”
我接过来,塑料袋沉甸甸的,苹果的香味透过袋子飘出来。我笑了一下:“谢谢大爷。”
“谢啥,”他摆摆手,“天这么热,你跑来跑去的,也不容易。”
下了楼,我坐在车上,把苹果放好,然后掏出手机看了看。三点二十。我给我老婆打了个电话。
“喂,在哪儿呢?”她问。
“刚干完活,在滨江这边。”
“晚上回来吃饭不?”
“回,我买了个西瓜。”
“行,那我晚上做凉面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我靠在车座上,看着小区里来来往往的人。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走过,车里的小孩儿穿着小背心,白白胖胖的,手里拿着一个磨牙棒,啃得满脸都是口水。一个快递小哥骑着三轮车进来,车上堆满了包裹,他一边打电话一边搬东西,后背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。两个老头坐在树荫下下象棋,旁边放着一个茶壶,一个老头手里拿着棋子,皱着眉头,半天没落子。
我坐了一会儿,感觉身上没那么热了,发动车子,往回走。
路过钱塘江大桥的时候,我停下来,靠在桥栏杆上,看着江面上的船来来往往。江风吹过来,带着一股水汽,凉凉的,很舒服。我点了一根烟,虽然我跟我老婆说我戒了,但其实没戒,就是抽得少了。她不知道,我也没打算让她知道。
我抽着烟,看着江面上波光粼粼的,阳光洒在水面上,像是撒了一层金粉。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热浪中微微扭曲,像一幅被晒融了的画。
我想起今天那三个客户,想起那个多给我七十块钱的女人,想起那个请我吃饭的男主人,想起那个给我苹果的老头。他们都是陌生人,但他们在那一刻,都给我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。这种温暖不是钱能衡量的,也不是一句“谢谢”能回报的。它像是一股细流,在这个燥热的夏天,悄无声息地流进心里。
我掐灭烟头,扔进垃圾桶,骑上车,继续往回走。
到家的时候,已经快六点了。我推开家门,一股凉风扑面而来,我老婆把空调打开了。她站在厨房里,正在煮面,看到我回来,探出头来:“回来啦?洗手吃饭。”
我放下工具包,把西瓜放进厨房水池里,又把那几个苹果放在茶几上。洗了手,坐到餐桌前,一碗凉面已经摆在桌上,黄瓜丝、豆芽、芝麻酱,还有几瓣蒜。我夹了一筷子面,吸溜一口,凉丝丝的,酸辣可口。
“今天怎么样?”我老婆坐在对面,端着一碗面,看着我。
“还行,干了三个活。”我嚼着面,“第一个客户多给了七十块钱。”
“这么好?”她笑了一下,“那今天收入不错啊。”
“嗯,加上微信和现金,差不多七百多。”
“那挺好啊。”她夹了一筷子黄瓜丝,“对了,你那个腰还疼不疼?”
“有点酸,不碍事。”
“晚上我给你揉揉。”
“行。”
我低头吃面,她也没再说话。屋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两个人吃面的吸溜声。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,路灯亮了,橘黄色的光照进屋里,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吃完面,我靠在沙发上,我老婆坐在我旁边,给我揉腰。她的手劲不大不小,按在酸痛的地方,舒服得让人想哼哼。我闭上眼,感受着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按过我的腰背,一天的疲惫仿佛都随着她的动作慢慢消散了。
“建军。”她叫我。
“嗯?”
“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在杭州买套房?”
我睁开眼,看着天花板:“再攒攒吧,首付还差点。”
“差多少?”
“差个三四十万吧。”
她不说话了,手停了一下,又继续揉。
“没事,”我说,“慢慢来,总会有的。”
“嗯。”
她靠在我肩膀上,头发蹭着我的脖子,痒痒的。我伸手揽住她,她比我矮一头,正好靠在我胸口。空调的凉风呼呼地吹着,屋里一片安静。
我掏出手机,又看了一眼那笔三百九的收款记录。截图上,那个数字在手机屏幕上亮着,像一个小小的太阳。
我把手机放回去,搂紧了我老婆,闭上眼。
明天还有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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