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来源:上海陆家嘴并购联盟
如果说A股控制权市场是一场资本狩猎,那浙江省东阳市绝对是近几年最让人意外的猎手。
一个常住人口刚过百万的县级市,从2020年首次试水到2026年4月,短短6年间先后主导或参与了6家A股上市公司的控制权收购,横跨半导体、低空经济、能源、教育、汽车安全部件多个赛道。
更有意思的是,东阳国资从不按常理出牌。
别家地方国资收购都是亲自下场、真金白银全资控股,东阳偏不——它有时候拉着产业资本联合收购,有时候搞出五个人的“联合实控天团”,有时候干脆退居幕后当“配资方”,只出钱不掌权。
这套灵活到离谱的操作,被市场称为“东阳模式”。
一、三套拳法,把“国资收A”玩出了花
东阳国资的核心打法,可以归纳为三种模式。每一种都精准踩中了“国资既要合规、又要灵活”的痛点。
第一式:国资搭台,产业资本唱戏
互联网持牌配资券商这是东阳用得最多的一招——国资出大头、站台背书,产业资本出技术、负责操盘。双方合伙成立收购主体,国资掌握最终控制权,产业方负责后续资本运作和产业落地。
最典型的就是2026年最新一单:富临运业。
2026年3月31日,富临运业公告,控股股东永锋集团将18%股份以8亿元总价转让给东望联航,同时放弃另外5%股份的表决权。交易完成后,上市公司实控人变更为东阳市国资办。
这笔交易最有看点的不是8亿对价,而是东望联航的二股东——田刚印。
东望联航的股权结构很有意思:东阳国资旗下的东望控股持股59.96%,田刚印持股39.9734%,剩下的0.0666%由东望启航持有。
田刚印是联合飞机集团创始人,国内工业级无人机领域的大佬级人物。而东阳恰好是浙江省低空经济“先飞区”试点城市,手里握着政策和土地。把一个四川客运龙头收过来,再塞进低空经济大佬的产业资源,这套“国资+产业”的组合拳打得相当明白。
更有意思的是,田刚印同时还是另一家A股公司吉峰科技的实控人。相当于一个人手里攥着两个上市平台,未来资产装哪个、怎么装,想象空间拉满。
不过也要提醒一句:公告明确承诺36个月内不注入任何联合飞机资产。故事可以讲,但短期内别指望资产注入。
同样模式的还有中天精装。
2024年,东阳国资联合中经大有(实控人孙维佳)设立东阳城同,通过协议受让控股股东中天荣健55.76%股权,间接拿下深圳装修公司中天精装的控制权,实际可支配上市公司29.06%的表决权。
表面看是收了一家装修公司,实际上这是东阳半导体布局的第一个上市壳——中天精装后来通过产业基金参股了科睿斯半导体,正式切入高端FCBGA封装基板赛道。
2026年8月最新公告显示,东阳国资又增持了控股股东层面的股权,国资持股比例进一步提升到73%,明显是在为后续资本运作铺路。
第二式:五人联合实控,一锅乱炖的中国高科
如果说前两单还算是常规操作,那中国高科这笔交易就堪称A股奇观了。
2025年12月,中国高科公告,新方正集团将方正国际教育100%股权转让给长江半导体,交易价款12亿元。上市公司实控人变更为——东阳市国资办、孙维佳、梁猛、贺怡帆、曹龙,整整五个实际控制人。
是的,你没看错,一家上市公司有五个实际控制人。
穿透股权结构,长江半导体由三方各持股约三分之一:上海世禹(实控人梁猛,做半导体设备)、芯玑半导体(东阳国资办+孙维佳双实控)、长江云河(实控人贺怡帆、曹龙)。三方股权几乎均等,谁也说了不算,于是干脆一起当实控人。
其中:芯玑半导体股权结构如下:
更有戏剧性的是股价表现。停牌前三个交易日,中国高科股价连续大涨,涨幅偏离值累计超过20%。12月12日当天更是直接封死涨停,成交额暴增至12.3亿元。而当晚公司才公告筹划控制权变更。
“消息未发、股价先行”——市场对此议论纷纷。面对蓝鲸新闻等媒体的内幕交易质疑,公司董秘办回应称“内幕交易是被明令禁止的,股价上涨受市场情绪影响”,并表示已按证监会规定完成自查。
复牌后,中国高科连续两天跌停。停牌前追进去的投资者,恐怕肠子都悔青了。
更劲爆的还在后面。
2026年7月14日晚间,*ST高科公告:公司实际控制人之一暨董事长曹龙(1993年出生)及另一实控人兼董事贺怡帆(1986年出生),因涉嫌挪用资金被公安机关刑事立案侦查。
此时距离曹龙当选董事长,仅仅过去了三个月。
元股证券:ygzq.hk掌权才三个月就被刑事立案——这笔本来就眼花缭乱的交易,戏剧性又加了一层。
至于中国高科这家教育公司未来会不会转型半导体,市场猜了很久。不过收购方明确承诺36个月内不注入资产。谜底还得等几年才能揭晓。
第三式:退居幕后当“配资”,只出钱不掌权
这是东阳国资最“鸡贼”的玩法——我出钱,但我不当实控人,让产业资本去操盘,我当个财务投资人就行。
典型代表是德龙汇能。
2025年10月28日,诺信芯材以10亿元收购德龙汇能29.64%股份。实控人变更为孙维佳个人,而不是东阳国资。
很多人看到“东阳”两个字就以为是国资控股,其实穿透后根本不是那么回事。
诺信芯材的架构设计得非常精妙:LP为东阳市东望控股有限公司,认缴出资4.3亿元,占比47.78%;孙维佳的中经大有体系出资并担任GP。根据合伙企业规则,GP说了算,所以实控人是孙维佳,东阳国资只是个出钱的财务投资人。
说白了,就是东阳国资给孙维佳配资,让她去收购上市公司。国资出了近一半的钱,但不担实控人的责任,也不用走那么严格的国资审批流程,灵活度拉满。
这笔交易的卖方也很有来头——德龙汇能原实控人丁立国,是德龙钢铁集团董事长。德龙钢铁2025年位列世界500强第467位,钢铁产能3500万吨,国内排名第七。一个世界500强老板为什么要卖壳?
原因很简单:德龙汇能2023年归母净利润亏损2.41亿元,创历史最大亏损。而且丁立国持有的32%股份中,有74.9%处于被冻结状态。聚焦主业、剥离亏损资产,是符合商业逻辑的选择。
同样模式的还有东阳国资的A股首秀——华懋科技。
2020年,袁晋清、林晖控制的华为投资联合东阳国资设立东阳华盛,以8.1亿元收购华懋科技15.94%股份,联合宁波新点合计控制25%表决权。
这里还出过一个著名乌龙:因为收购方叫“华为投资”,市场一度以为深圳华为要入主。股价一顿爆炒,公司紧急澄清和华为技术没有任何关系,场面一度十分尴尬。
这笔交易中东阳国资同样是LP角色,实控人是袁晋清、林晖。入主后华懋科技火速切入光刻胶赛道,投资了徐州博康,故事讲得风生水起。不过后来也传出不少争议,东阳金控甚至因为股权转让纠纷把徐州博康告上了法庭,具体细节外界不得而知。
二、两个关键人物,撑起东阳半导体半壁江山
东阳模式能跑通,背后站着两个关键操盘手。
孙维佳:87年女将的半导体大棋局
如果说东阳国资是金主,那孙维佳就是整个半导体版图的总操盘手。
这位1987年出生的女将,国金证券旗下国金鼎兴投资出身,曾任资本市场部副总经理。2022年自立门户创办深圳中经大有私募,从此和东阳国资深度绑定。
她手里的牌面相当豪华:
两家A股上市平台——德龙汇能(实控人)、中天精装(深度绑定)。
一家核心制造资产——科睿斯半导体,总投资约50亿元的高端FCBGA封装基板项目。一期已投入18亿元,2025年9月启动连线,预计2026年完成客户验证并实现产能爬坡。项目达产后可形成每年56万片高端封装基板的生产能力。
一家存储芯片公司——深圳远见智存,布局HBM高带宽存储。
一家封测厂——合肥鑫丰封测。
从载板到存储再到封测,一条完整的半导体产业链已经铺开,而且每个环节都对应着不同的上市平台。市场普遍预期,未来科睿斯等核心资产大概率会注入上市公司,至于装进哪一个,目前还是悬念。
有意思的是,虽然东阳国资出钱最多,但产业主导权完全在孙维佳手里。科睿斯、远见智存这些核心资产的GP都是中经大有体系,国资和上市公司只是LP,不参与日常经营决策。
孙维佳本人同时担任科睿斯半导体董事长和德龙汇能实控人——这个87年女将,正在下一盘很大的棋。
田刚印:低空经济大佬的“双平台”玩法
田刚印的名气虽然不如孙维佳在资本圈大,但产业分量不轻。
他是联合飞机集团创始人,深耕工业级无人机、大型无人系统多年。这次和东阳国资联手拿下富临运业,被市场解读为东阳低空经济战略的关键一步。
毕竟,东阳是浙江省低空经济“先飞区”试点,有政策、有土地,缺的就是产业资源。而田刚印手里有技术、有产能,缺的是融资平台。双方一拍即合,顺理成章。
而且田刚印手里还有另一个上市平台吉峰科技。未来会不会形成“一个做低空运营、一个做无人设备”的双平台格局,值得观察。
不过也要注意一个细节:据企查查信息,田刚印持有的联合飞机部分股权曾被冻结,涉及金额275万元。虽然金额不大,但也提醒市场——故事好听,风险也要看清。
三、司法拍卖抄底:东望时代的前世今生
讲完了复杂的资本运作,再回头看东阳国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“亲儿子”——东望时代。
这家公司原名浙江广厦,是东阳本土老牌上市公司,曾经的“浙江第一房企”。后来原控股股东债务暴雷,股权被司法拍卖。2021年6月至7月,东阳国资联合东阳小咖设立东科数字,通过大宗交易及司法拍卖合计取得公司28.98%股份,成为控股股东。
这笔交易堪称“抄底典范”——别人债务危机甩卖资产,地方国资顺势接盘,既救了本地企业,又拿到了上市平台,一举两得。
入主后公司更名东望时代,业务从房地产转向影视文化和节能服务。不过从业绩来看,转型之路并不平坦,2025年亏损4.62亿元。2026年6月,控股股东东科数字宣布公开征集转让6%股份,打算引入产业合作方,继续推进业务转型。
四、东阳模式的底层逻辑:为什么是东阳?
一个县级市,为什么能在A股控制权市场玩得这么溜?
首先是有钱。东阳2024年GDP为875.14亿元,2025年突破900亿元大关,财政实力在浙江县级市里名列前茅。全市国企资产总额1530亿元。东阳国投注册资本10亿元,2024年末总资产236.94亿元。出手自然阔绰。
更重要的是思路活。浙江的国资体系向来以市场化著称,东阳更是把“灵活”二字刻进了DNA。别家国资把“控股”看得比什么都重,东阳却想得很明白——控不控股不重要,产业能不能落地、税收能不能留在本地、GDP能不能做上去,才是关键。
所以你能看到三种模式背后,其实是同一套逻辑:
我有钱、有地、有政策,但我不懂产业、不懂资本运作。你有技术、有团队、有项目,但你缺钱、缺平台。那咱们就合伙干,我出钱出政策,你出技术出团队。股权怎么设计都行,只要产业落地东阳。
从传统的“给地给补贴”式招商,升级到“买壳装资产”式的资本化招商,这就是东阳模式的本质。它不是简单的“国资炒壳”,而是把上市公司当成了产业招商的工具和载体。
五、风险与争议:风光背后的隐忧
当然,东阳模式也不是没有争议。
最直观的是内幕交易质疑。蓝鲸新闻等媒体曾报道,中国高科、德龙汇能等公司在停牌前股价都出现了明显异动。中国高科停牌前连续三个交易日涨幅偏离值超20%,12月12日更是封死涨停,当晚公司才公告筹划控制权变更。虽然公司否认了内幕交易,但时间点的巧合难免让人浮想联翩。
德龙汇能的情况也类似,诺信芯材成立仅3个月就签下10亿收购协议,市场同样有信息提前泄露的猜测。
其次是产业落地的不确定性。故事讲得再好,最终也要业绩兑现。科睿斯半导体一期能不能顺利投产、良率能不能达标、客户能不能导入,都存在变数。50亿的投资不是小数目,如果最后不及预期,买单的还是国资。
还有就是“多实控人”模式的治理风险。中国高科五个实控人,背景各不相同,利益诉求也未必一致,未来会不会出现内讧,谁也说不准。90后实控人曹龙被刑事立案,已经给这套模式敲了一次警钟——五个和尚,真能抬好水吗?
六、结语:县城资本的新玩法
不管怎么说,东阳模式都提供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样本。
过去大家谈到县域经济,想到的都是招商引资、搞工业园、卖土地。东阳告诉所有人:县城也可以玩资本,也可以通过并购上市公司来实现产业升级。
从2020年第一次试水当“配资方”,到2021年司法拍卖拿下第一个亲儿子,再到2024-2026年密集出手、半导体全产业链布局,东阳国资的能力边界在六年里完成了三级跳。
这套玩法能不能跑通、会不会被其他地方复制,还需要时间验证。但可以确定的是,国资招商的逻辑已经变了。纯靠砸钱的时代正在过去,懂资本、懂产业、懂运作的地方,才能在下一轮竞争中抢到先机。
而东阳这个县级市,已经悄悄跑在了很多地级市的前面。
责任编辑:尉旖涵 配资建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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